924行情两周年之际，市场上的一些体感却有回到924之前的迹象。不仅是市场本身，也包括经济和治理。我们可能又要走向一些抉择的时刻。

这种似曾相识的轮回感，值得拆开来看。

一、西西弗斯的伤痛，又一次重演

如果只看市场本身，迹象非常明显。924之后，市场涨是涨了，但又经过了一个巨大的波动轮回周期。说好的慢牛，又被一轮过山车般的冲高回落所代替。而大部分民众在这个过程中，不是追高太迟，就是持续抄底，在不断抄底中损失加剧。

很多在这一轮进去的普通家庭，损失不少，对市场更加敬而远之。

正因为市场不断轮回、冲高回落，一直没有走出慢牛，所以很多投资者迟迟不愿意入市。他们真要入市的时候，往往也是市场到了亢奋的尾声，进去接盘，分担损失。很多人以为924之后，市场会有结构性的改变，慢牛会成真。但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的是，这种西西弗斯的伤痛又一次重演。

从2020年市场范式变化以来，沪深300和双创风险调整后收益情况，说实话双创并不差，但距离金融活跃度最高的市场还是有些距离。原因自然是多层次的：从缺乏做空机制，到信息高度不对称，再到市场的本质是企业融资和抽水——这些从第一性原理上决定了真金白银的走向。这点在中石油上已经成为了丰碑，在长鑫上很多人不相信，再到宇树出现，经济规律如地心引力，实在难以违抗。

如果时间停在2025年7月初，双创100的回报会显著凌驾于纳斯达克、标普500之上。但轮回周期似乎是注定逃不过的阴影。

二、我们身上，长着无数个周期

市场的轮回只是我们各方面周期性都极强的一个体现。

我们经常在谈长期主义，但很多事情上，时间的红利却并不明显。每一个热点机会的躁动，反而让人萌生出念头：当机会出现时，就在今天把往后余生的钱先赚了再说。

因为我们不确定明天催生红利的土壤还会不会在？竞争会不会加剧，把大家的利润都归零？明天制度还会不会鼓励？

我们有市场周期，是一轮轮博弈产生的结果。也有地方任期周期，每逢换届之时，旧有的政策和大项目一律要打个问号，看领头羊去向何方。我们还有技术新鲜度周期——一度火热的低空经济已经迎来了数百公里的禁飞区；商业航天在二级市场的热度掉了下来，IPO的窗口也在含糊之间；更不用说具身智能，数百家整齐划一但面目模糊的具身公司，可能只有两三家能够继续走向市场，态度从鼓励很快转向冷却。

我们也有产业流行度周期。江山代有人才出是必然的，但长江后浪推前浪，前浪尽数融化在沙滩里，也有些残酷。曾经风光一时的互联网金融，被贴上了与民争利的标签。曾经被称为改变全球能源格局的新能源电池和车企，在极度的内卷中，把利润都还给了消费者。不用说所谓的消费企业，已经成了路边的野花。2015年以来，我们曾经举世瞩目的互联网企业变得更加低调，藏利润的藏利润，每次财报交流会上，自损三千的自损三千。大家都知道要给自己设好天花板。

每隔几年，备受重视的企业家也会换一批。心里似乎有个隐形的天花板，知道企业不能太赚钱。那企业不能太赚钱，市值和成长性自然也不能太高。

所以这一代最炙手可热的玩家也学乖了，甚至学会了怎样既做中国、也做美国的生意，平衡好利益，做到最强。索性不上市，不想给投资人亏钱的机会。

三、不给泡沫肆意生长，也不给千金买骨

往好的一面想，我们不给泡沫肆意生长的土壤。但另一方面，资本市场的泡沫是最好的千金买骨。

AMD，Girl helps girl，80亿美元给李飞飞，很多人觉得虚高。Meta买Manus花了10多亿美金，很多人觉得好奇。但一个利润丰厚、股票市值高、企业规模大的市场，不断地有并购为创新提供流动性，给创业者暴富和退出的机会，又何尝不是一种千金买骨的方法，激励全球更多的人去奉献、赚钱和实现财富自由？

当财富自由在两个市场意味着不同的高度和风险，人才会在走出第一步的时候，就思考在哪里落脚。打开上限才能争取更多的人才。我们不能只凭着庞大的工程师队伍，以及他们的吃苦耐劳、甘做奉献。当走出第一步的时候，就要考虑：一旦做成，自己在哪里能有更多的选择、更高的天花板和更多的旅行自由。这样一来，有一方是很吃亏的。

四、如果AI还要爆发30年，我们需要什么？

如果一项技术已经在短期内看到了天花板，那后发追赶者的优势是不断累积的，时间优势在我。如果一项技术还在持续爆发，那领头羊，尤其是意识到自己有很多手段封锁后进者的领头羊，所具有的优势可能是成倍叠加的。

所以，如果判断AI这一波很快会到顶，那我们吃好存量没问题。但如果判断它还要有5年、10年、30年的爆发迭代，甚至改变、加速人类文明的前进，那么，有个更开放的生态、更高的天花板和更愿意千金买马骨的市场，把未来的增量考虑进去，或许才是更好的策略。

结语

我们总在谈长期主义，却一直在奖励短期博弈。这不是某一个人的问题，是制度、周期、激励机制共同塑造的囚徒困境。

每一次冲高回落都在教育投资者：不要相信慢牛。每一次政策转向都在教育企业家：不要跑得太快。每一次产业冷却都在教育创业者：不要all in太早。这些教育加在一起，就是整个系统对长期主义的系统性不信任。

但反过来想，如果连长期主义都成了一种需要勇气的异端，那这个系统本身，是不是也在用短期博弈的方式，处理自己的长期问题？

市场需要慢牛，经济需要慢牛，治理也需要慢牛。但慢牛的前提不是喊口号，而是让每一个参与者相信：明天催生红利的土壤还在，竞争不会把利润归零，制度还会鼓励——并且用可验证的方式证明这一点。

否则，大家只会继续在每一个热点出现时，把往后余生的钱先赚了再说。然后，等下一个924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