合肥和长鑫也是"崩老头"?——当一级市场在长鑫上市后才开始补课
日期:2026-08-04 09:57:17 / 人气:11

2026年7月27日,长鑫科技登陆科创板。发行价8.66元,首日收盘49元,涨幅465.82%;全天成交1411.87亿元,刷新A股个股单日成交额纪录;收盘市值3.28万亿元,一度登顶A股市值最高上市公司。募集资金579.19亿元,创科创板IPO纪录。
二级市场狂欢的同时,一级市场正在集体"补课"——补一堂关于"为什么赢家起飞前,你下了车"的课。
01 碧桂园的20亿与500亿:错过赢家的两种姿势
长鑫上市引发的第一个一级市场讨论,直白到近乎残忍:当年为什么没投?投了为什么没拿住?
碧桂园是最极端的反面教材。2021年它参与长鑫B轮融资,拿了约1.56%股份。2024年底,碧桂园深陷流动性危机,为了凑"保交楼"资金,以20亿元把这1.56%转让给合肥国资。按上市首日市值算,这部分股份账面价值已超过500亿元。
站在2026年看,这是一笔"令人窒息"的交易。但放回2024年,逻辑完全不同:母公司现金流断裂,长鑫还没上市,存储芯片刚经历一轮行业低谷。能快速变现的资产,恰恰是因为它本身够好、才有人愿意接盘。20亿在当时是真的救命钱,500亿是两年后才存在的数字。
这正是风险投资最残酷的地方——决策发生在信息残缺的过去,审判却由一切尘埃落定的未来完成。 市场站在终点回望,很容易把历史写成"聪明与愚蠢"的二分法;身处其中的人面对的,只有无数条尚未坍缩的路径。
02 幂律的本质:VC生意的全部
这个话题恰好和本周《How I Invest》播客里Harbour Vest董事总经理Scott Voss的分享形成了完美互文。
Harbour Vest管理约1610亿美元私募资产,横跨基金投资、二手份额和直接投资三条线——既能看到基金最初怎么下注,也经常出现在老股东准备退出的节点。Voss用20年数据模拟了一个含1.5万家公司的投资组合,结果触目惊心:
• 表现最好的一家贡献组合总价值的10%;
• 前10家贡献三分之一;
• 排名前10%的公司,贡献了90%的价值。
主持人问他幂律有多重要。他答:"它就是全部。它就是这门生意的商业模式。"
一只优秀VC基金里出现大量失败项目完全正常。真正致命的不是投错,而是明明找到了那家决定最终回报的公司,却在它价值充分释放之前卖掉了。
Voss的建议朴素但反人性:"可以先拿回一倍、两倍或三倍成本,让剩下的部分继续增长。回到幂律这件事上,你不能砍掉自己的赢家。"
他举了SpaceX的例子——"一场突然发生的、历时24年的成功"。前23年半里它经历了多次发射失败、长期烧钱和不断推迟的退出预期。SpaceX近几年大约每半年组织一次老股交易,价格不断上涨,内部股东仍在持续买入。Voss说,真正接近公司的内部人士仍然愿意买入,本身就是一项值得重视的信号。
他还点出一个极关键的认知陷阱:任何伟大想法遇到优秀创始人,"看起来都会很贵。最好的公司总是显得太贵。"Anthropic估值接近200亿美元时他觉得贵,今天回头看那一轮又成了极其便宜的融资。买入时觉得贵,持有几年后又觉得已经涨太多——这恰好构成了提前卖出的两个高发时刻。
碧桂园的故事,几乎完美踩中了第二个时刻。
03 2016年的合肥:一座"弱二线"城市的产业豪赌
长鑫引发的第二个一级市场讨论,指向合肥。
2016年的合肥,GDP约6274亿元,全国排第26位左右,和西安、福州同档。同年武汉和成都GDP接近1.2万亿,深圳近1.95万亿。合肥经济体量大约是武汉、成都的一半,深圳的三分之一——很难被归入"强二线"。
就在这样的底子上,合肥决定参与建设长鑫DRAM基地。项目规划总投资1500亿元,相当于合肥当年GDP的近四分之一;一期预算180亿元,其中合肥产投出资144亿元,承担了80%的资本。
一座全国排名二十多位的内陆省会,拿出重金进入一个被三星、SK海力士和美光统治了几十年的市场。用今天某些"崩老头"叙事的眼光看,这和"网红大厂跑去县城找国资谈合作"没有任何区别——一家尚未证明自己的公司,跑到内陆城市,靠地方国资启动千亿项目。
区别在于:十年后它成了。
但"成了"不是运气。它是一套今天被严重低估的打法:先确定产业方向,再用城市级资源把研究机构、技术引进、工程师培训、园区空间全部铺好,等企业进场时,脚下已经不是一片空白的土地。
04 台湾半导体的启示:1974年那顿早餐
这让人想起本周特别推荐的《Strait Forward》播客——讲台湾半导体产业的起点。
1974年,7名政府官员和工程师在台北一间早餐店开会。桌上讨论的是:台湾要不要进集成电路产业?当时台湾以纺织、塑料、玩具和消费电子组装为主,没有成熟芯片企业,也没有完整技术和人才。他们最后决定从美国RCA引进技术,由ITRI承担研发和人才培养,逐步建立本土企业。
时间线拉出来是这样的:
• 1973年成立ITRI;
• 选派工程师赴RCA学习芯片设计制造;
• 1980年成立UMC(台湾第一家半导体公司),同年启用新竹科学园;
• 1987年TSMC才正式出现。
今天人们聊台湾芯片,第一反应是台积电。但明星公司出场得很晚。前面已经有人定了方向、买了技术、做了研发、送工程师出国培训、规划了园区——当时没有任何一家企业能证明这些投入将来一定能收回。
新竹科学园的集群效应后来才显现:芯片设计、制造、封装、设备、材料企业聚在一起,工程师跨公司流动,供应商在附近设点,半导体变成当地年轻人最愿意进的职业方向。
05 城市创投的真正命题
把这几条线拧在一起,真正的问题是:
一座城市究竟应该等到明星公司出现以后再下注,还是可以更早参与产业条件的建设?股权投资以外,哪些工作必须提前完成?
合肥的答案藏在十年里:2016年出钱建长鑫DRAM基地,同时配套了合肥长鑫集成电路学院、与中科院微电子所共建研发中心、引入封测和设备材料配套企业。到长鑫上市时,合肥已经不只是"投了一家赚钱的公司",而是围绕存储芯片长出了一整条产业集群。
对比本周另一期推荐——美国加州Monterey Bay Economic Partnership推动低空经济的做法:它没有先宣布要造一个万亿赛道,而是先把当地四座公共机场、航空企业、研究机构和职教资源重新盘点、连起来,建测试走廊和职业培训。在企业出现以前,基础设施已经被放到同一张图里。
还有《Decoder》里Altana CEO Evan Smith谈到的美国无人机产业政策:先限制中国部件→本土企业成本上升、供应链断裂→再启动数十亿美元采购计划同时支持整机和零部件生产。"几项政策协调到一起以后,才创造出了一个真正的美国市场。它既支持最终产品,也支持零部件。"
这三件事说的是同一件事:城市把钱投给一家企业,只是最显眼的一步。企业后面有没有客户、上游能否供货、产品能不能获得认证,才决定项目最终是产业,还是一座孤零零的工厂。
06 结语:方向坚定,资金一笔一笔算
纽约大学CIO Michelle Knudsen在《Capital Allocators》里说的一句话,放在这里格外合适:"我们希望增加长期配置,同时避免顺着募资周期追高。"
合肥投长鑫,方向坚定了十年;但资金不是一口气砸下去的——一期144亿、后续多轮追加、低谷期合肥国资接盘碧桂园的1.56%……每一笔都有当时的约束条件和算账逻辑。
今天人们把合肥押中长鑫的故事压缩成"敢下注"三个字。但一项需要十年才能兑现的投资,从来不会只发生一次出资。中间会遇到追加投入、产业低谷、退出延迟和新项目不断出现。方向可以坚定,资金仍要一笔一笔地算。
1974年台北那顿早餐没有创造台积电。它先确定了一件事:台湾准备把几十年的时间放进芯片产业。半个世纪后再回头看,一座产业的起点没有上市钟声,也没有估值榜单。桌上只有豆浆、油条,以及几个还无法证明自己的决定。
合肥和长鑫也是一样。如果2016年有人用今天的"崩老头"叙事去评判那笔投资,结论大概和今天截然相反。
所谓眼光,从来不是在终点拍照,而是在起点做决定——然后等十年。
要不要我把这三篇(if椰子水爆雷、SA基金爆仓、长鑫上市)合成一篇《2026年中复盘:三种"能力幻觉"的破灭与兑现》,用一个统一框架串起来——顺周期杠杆幻觉、轻资产叙事幻觉、以及城市级产业耐心的反例?
作者:沐鸣娱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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